尤利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掌带着狂暴的风压，向前伸出，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发，很凉，柔的发丝从他的指间了过去，什么都没有抓住。

        尤利站在岸上，凝视着雾气中近乎虚幻的影，问：“那你呢？”

        白雾沿着她黑色的裙摆往上动，绕过她的手，绕过她的发，把她一层一层地包住。她好像也变成雾的一分，只要风一大，就会被散。

        鸫低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中指，那枚羽指环正在发出令人难以忽略的炽热。

        她好像没有听见。

        接着继续是长久的沉默。

        像是终于从一个旧日的梦境中苏醒，

        他继续问：“你开心吗？”

        漫天的白雾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动。

        “鸫。”尤利又喊了一声。仔细算算，这是他第二次称呼她的名字，第一次是在几分钟前。

        面前的女人没有沉下去，她稳稳地站在水面之上，黑色的水在她的鞋底轻轻地漾开了一圈，白茫茫的雾气弥漫在她边，她低看着水面，不再说话，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又深刻的回忆。

        尤利伸出去的那只手，在半空里停了很久。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整个世界好像都陷入了无声无息的腐烂。

        过了一会，白雾里传来她幽幽的声音：“我怕。”

        开心吗？

        “就这样……恶魔等待了三百年的魔子，就这样诞生了。大家都很开心……"说到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白雾漫过她的肩膀。她望着脚下深色的水，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离她很近。

        鸫回过，隔着白雾看尤利。

        尤利突然觉得好笑：“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深渊的报复吗？”

        太慢了，他怎么会反应这么慢，这该死的白雾让他的动作也变慢了。

        他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嘴紧紧抿成一条线。

        很大很大的翅膀，一下子遮住了半边天。尤利浮在她的面前，翅膀在他后以极小的弧度微微扇动，把剩下的雾一点一点地扇走。

        白雾里的形还是一动不动。

        尤利看着她，神色晦暗。

        “……掉进冥河的时候，我以为，我肯定要死了。”她说，"但是冥河托住了我……”

        她应该开心的吧？她没有被危险的冥河吞噬，她活了下来，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行走在冥河之上的人；她拥有了让人恐惧的力量；她离开了贫民窟，再也不用为一颗野果困扰。

        她的语气轻飘飘：“……从河里活着走出来的，是属于深渊的孩子。从此以后，她必须遵循深渊的意志而活……那个孩子出的任何违背深渊意志的选择，都会遭到深渊的报复……”

        她的上出现了一片展开的白色羽翼。

        她没有不开心的理由。

        开口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厉害。

        忽然，一阵狂风忽然掀起，把整片白雾一下子撕开了。白雾往两边飞快散去，黑色的水面大片大片地直接暴在空中。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鸫在河上走了几步。

        近得她能看见他的眼睛。碧绿色的，在没有雾的空气里，清楚得过分，比最昂贵的祖母绿宝石还要美丽。

        没有人回答。

        尤利听到她的声音幽幽地穿透白雾：“我只是觉得……那个为了捡回一颗野果进河里的小女孩，在踩进冥河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水面的尽，站着一个黑裙黑发的女人。

        尤利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很僵：“你先回来。”

        “回来。”尤利喊了一声。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口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沉默。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来，垂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