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里无数她曾经心爱的东西，都进了当铺那高得看不见人的柜台，再没出来过。太穷了，为了供计延宗念书，为了一家几口穿衣吃饭，她所有的东西，全都没了。

        明雪霁陡然生出一丝希望。

        咯咯，口传来几声笑，明素心停住步子：“我就知，你不会撇下我不的。”

        那钗，是计延宗领到第一个月俸禄后买给她的，也是成亲三年里他唯一买给她的东西，她看得和眼珠子一样珍贵，然而客人来了没钱办酒，也只能忍痛当掉。

        明雪霁眼角一热，低下了。

        隔得远，山里光线又暗，明雪霁看不见，却知此刻他大约也是带着笑，回看着明素心。

        她不懂官场上的规矩，只知从前在乡下时，家里来了客人，女主人总要个面问候一声，这是计延宗一回带朋友回来，她想她也应该过去一趟。

        “姐姐备的酒菜太差了，就只有一条鱼一只鸡，还是普通酒楼的货色，这怎么行？”

        她不再叫计延宗姐夫，只是你呀我呀，轻快地跟他说着话：

        明素心还在说话，半认真半玩笑：“你是堂堂状元呢，这酒菜，可不上你的份。”

        她也知酒菜不很好，可就连这明素心看不上的一条鱼一只鸡，也是她当了上的鎏金银钗换来的。

        她没钱。明素心有钱。

        银簪顺着裙襟，无声无息落下，明雪霁紧紧贴着石，想起方才在厨房时，计延宗看她的神色。

        耳边听见脚步声有片刻停顿，计延宗停住了。

        说起来像笑话一样，明明是同一个父亲生的，只因为母亲不一样，在父亲那里的待遇就天差地别。

        那时候，计延宗和明素心还是青梅竹的未婚夫妻，他们总是这样一前一后一起散步，计延宗走得快，明素心走得慢，跟不上时，明素心便会嗔着唤他，于是他便停住步子，边带一点温的笑，回看她。

        “姐夫，”明素心跟在计延宗后走了进来，她似是赶不上他的步子，带着嗔唤他，“你别走那么快呀。”

        “姐夫，”明素心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再开口时，带了嗔，“我说了这么久，你倒是理我一理呀。”

        明素心就算要天上的月亮，父亲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而她除了母亲去世时留下的衣服首饰，什么都没有。

        像有什么在耳朵里扇着翅膀，嗡嗡直响，明雪霁着眼，想起参

        伤口还在血，光的脚踩在地上，能感觉到铺地的碎石硌着肉，参差短长的疼。明雪霁紧紧握着银簪，觉得这情形，很像三年之前。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明素心一个人在说话，计延宗一声也没吭，也许他，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呢？

        锦辉楼，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一桌燕鲍翅少说也得几十两。明雪霁攥着手，摸到右手无名指那块凹凸不平的伤疤，鼻尖发着酸。

        计延宗已经走出去了，听见了又停住步子，回看她。他漆黑斜飞的眉慢慢抬起一点，质疑的神色：“你？”

        从他眼睛里，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着汗沾着油烟，衣服穿得太久褪了色，连袖口镶的边都磨出了。羞惭得涨红了脸。

        “我从锦辉楼订了一桌上等燕鲍翅，上就送到，包不给你丢脸。”

        那时她正忙着准备待客的饭菜，没有人帮忙，炒菜烧火都只是她一个，她又热又累满是汗，隔着厨房门问计延宗：“相公，要不要我过去打个招呼？”

？

        下一息，计延宗开了口，冷淡的声线：“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不上。明雪霁在黑暗中茫然地望着口的方向，是酒菜不上，还是人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