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走过去，手指微抖，小心翼翼解开包袱。

        夏鲤坐在窗边的榻上，发半干用簪子盘了个发型，穿着白色寝衣，在月下清清淡淡的，一双墨黑色的眸子却清亮无比，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

        “喜欢。”夏屿差些了眼泪，但被他憋了回去。现在他才不会轻易在姐姐面前落泪呢。

        他推门进去。

        想到这，就又出一个笑来。说着手指在袖子里把今天还没好的簪子转了一圈，心想等会回屋继续加工一下，却又担心起会不会看腻了。若是四娘连着四天都一样菜他肯定要闹的。

        除了他。

        是了。就是这样。阿姐才不是不喜欢他呢，只是没空。

        “嗯，要不然呢？你要跑回去跑过来吗？”她一副这样太麻烦了的表情，却叫夏屿觉得开心。

        夜晚，夏屿洗完澡，又在铜镜面前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安福说他今日气色好，帅气非常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出门，往夏鲤院子里走。

        “阿屿。”

        夏远山一套文房四宝，跟北越略有差别，但作为收藏最合适不过。

        “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四娘赵娘子小萤安福乃至家中上上下下的仆从，都分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打开来里分了好几层，胭脂水粉各有归。夏鲤给李昭文挑得最为小心，她的见识无法估测，只能送足够美观的物什。李昭文确实爱不释手，但这归咎于，这是夏鲤送她的。

        小萤正从屋子里出来，手里端着空茶盘，上插着一枝漂亮的樱花簪，是姐姐给她的礼物。小萤看见他难得面上没有警戒而是出一个笑。“少爷来的正好，小姐刚沐浴完，正等着您呢。”

        她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晚上来我屋里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三套衣服整整齐齐叠着，颜色分别是鸦青、纯黑、暮山紫。还着羽织与裙。料子摸上去腻轻薄，是瀛国特有的织法。他把衣服抖开，雀跃又小心问：“阿姐，这是给我的？”

        夏屿垂下眼睛，睫扑闪了两下，把涌上来的那点儿酸涩压下去。扯出一个笑，心想没关系的。

        每一个人都很开心，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礼物。

        “来了就知了。记得…洗好澡。”

        “什么…什么东西？”

        “你们是姐弟，长大了是要分离的，男女有别，不能像小时候那样。”

        哦，唯独夏屿。

        原来…阿姐即便远在瀛国也在想他。

        ………

        ……阿姐…刚洗完澡。

        他们不应该至死都亲密无间吗？

        夏屿抱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开始脱衣服。

        夏屿点点，又问：“穿上试试…我在这里换吗？”

        原来…阿姐说的“短了”是这个意思。

        夏鲤说完就转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擂鼓似的砰砰乱响，躁得耳朵都嗡嗡嗡的痛。

        她嘴勾起，指着桌上的包袱。

        阿姐给谁带礼物都是她的自由，他没有也是应该的。毕竟她出海又不是去玩的，是去守夜谈生意替夏家奔波，哪有功夫给他挑礼物呢…？

        “嗯。这是我在瀛国看见的，感觉很适合你，想看你穿，就叫人了三套。不知尺寸合不合适，才一个月你又长高不少，怕是短了。”

        本来想早些洗完澡早些去，但怕来得太早又太急，阿姐会笑他。现在去又怕太晚了，要是阿姐等急了怎么办？于是步子又越迈越大，最后几乎是跑进了院子。

        夏屿抱着那三套衣服，抵着没说话。

        他们就应该亲密无间，亲密到不分你我。尽所有人都说这是错的。

        “打开看看。”

        夏鲤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猛地抬对上姐姐那双与他几近一致的黑眸。

        终于等到了姐姐能接纳他的那天，所有人又告诉他。

        他深一口气，敲了两下。

        这就是她的夏屿。

        ……唉。

        “进来。”

        他好开心。

        夏屿愣住，沉下去的眼睛像是浮起了星星。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亲密无间的相。

        …阿姐，果然真的很爱他。

        夏屿点点，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门前，抬手想敲门，手指悬空在半空又停了。

        “喜欢的话，就穿上试试吧。不合的话我叫人去改改，反正还买了几匹料子。”

        明明从小到大，家人都叫他亲近姐姐，他当然也由衷地喜欢姐姐，想与她亲近。但姐姐不喜欢他凑到跟前，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夏鲤闻言，松下了心。暗想夏屿还是夏屿，果然不会变的。便是送他一发，他也是宝贵的。

        夏屿站在旁边，从一开始的期待，看到四娘欣赏手指的戒指赵娘一对珍珠耳环小萤樱花簪……反正到了最后一个家仆拿到东西出笑脸说谢谢小姐的时候，也没听到姐姐喊他。

        为什么他们的关系要这样变化呢？

        夏鲤见他低不语，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主动开口问：“怎么了？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