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沈知节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太大，外面围上许多僧人。

        “人？你连畜生都不是！畜生杀生尚且为了活命为了求生！你杀人是为了吃人肉还是什么？”

        “了尘？了断前尘？！你算什么了断前尘？你不过是把那些罪孽藏起来！假装看不见！你不过是一个披着袈裟的懦夫，躲在这座山上，假装自己还是一个人！”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是――”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一句歉？没有一句解释？或者一句不甘，气愤，你看着我――看着我！”

        好像什么都没有用。

        像是在说，你看，你又执着了。

        她崩溃极了，指着他的鼻子：“你就是这样恶毒的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后悔当年没能将我杀死，现在是不是很害怕我把你杀死！”

        “最后问你一句，当年的事还有谁。”

        “你既然不想还，那我替你还。”

        “沈知节你会下地狱的。”夏鲤松开他，后退几步。

        那人退了出去。

        恶心恶心

        “沈知节。”她的声音冷到了极点，目光无神无光，仿若陷入深渊。

        “出去。”

        沈知节低去捡之前散落的佛珠，缓慢开口：“贫僧杀过人      杀过很多。有些该杀，有些不该杀。”

        恶心…

        他面上毫无波澜，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好…你说你欠他们命还不清，也不打算还。”夏鲤的声音颤抖，挥剑。

        ……

        沈知节看着她，眼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如果非要说是什么，可能…

        夏鲤觉得绝望，觉得气愤，觉得可悲。

        “贫僧也不后悔出家，因为贫僧后来觉得，杀人不该是贫僧的路。所以贫僧便出家。贫僧杀了不该杀的人，欠他们命，还不清，也不打算还，因为还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最后见到我娘的时候她还想着怎么保护别人！小莹死的时候还在叫我快跑。四娘为了帮我娘死在我眼前…她们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在你们这种人渣手上！”

        那为什么不被丢入油锅煎炸，为什么不赤脚走刀山火海？！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为什么没有被挖掉，那条吐出恶心话语的怎么没有被？那双捻珠的手为什么没有被斩掉！

        带着点慈悲吧。

        ……………她出春水剑，剑如碧水，泛出一冷光。

        恶心死了！凭什么能这么平静凭什么凭什么！？觉得自己在地狱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急。夏鲤不知自己是在剖析他还是希望他是这样，说服自己认为这才是沈知节是了尘法师。是一个罪人。

        所以才会受伤啊…

        “沈知节你出家就是在逃避，你怕了你怕良心谴责，怕午夜梦回看见那些被你杀死的人的脸，所以你躲进寺庙。剃发念经，告诉自己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告诉自己那些不是自己的，那是沈知节的，而我――我是了尘！”

…凭什么他能这样平静！？

        “贫僧已经在地狱了。”

        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夏鲤的重息与断断续续的哽咽。

        “你就是这样！你一直在逃避！你觉得沈知节不是你自己，但你骗不了自己！你骗不了！你看看你的手，那双手杀了多少人！你念多少经都洗不干净！你以为你穿了僧袍就是和尚了！你以为你现在解脱了？！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骗不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有人推开门，“了尘――”

        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悲悯的慈悲。

        像是看着受伤的羔羊哀嚎，心生怜意。

        “但，贫僧不后悔杀了那些人。因为贫僧当时觉得，他们该杀。”

        她站那里，浑发抖，眸子里甚至带了点…恳求。

        …………

        “贫僧不知。”

        沈知节无悲无喜，站在原地看着夏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