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的界面出来，一行冰冷的白色字——通话时长12:25。

        一强劲的风从空中飘来，直直劈开整个山，夏屿猛地起，回眸，望向寺庙。

        到最后，满城烟火慢慢褪去，只有永恒的月亮挂在天边，无尽的风拂过。

        烟花彻底停了，世界恢复了寂静。手机屏幕里，她的脸还是那样，只着眼睛和分脸，他甚至看不清她的表情。

        好多话想要说。

        可是，远在世界之外。

        “在月球。”夏屿说，语气半真半假，“月球很荒芜，什么都没有。”

        “……那，还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还想说，刚上山倒了，膝盖好痛。真的很痛，连带着心脏火燎过。

        想说我16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个快递，填写的是我的手机号我的名字，里面是一双球鞋。可是我最近压没有买鞋。

        “新年快乐，姐姐。”

        今天也很冷，山上温度好低，手冰冰的，被风得毫无知觉。

        冰凉的，毫无感觉。

        现在，梦醒了。

        砰砰砰——

        夏屿的声音穿过烟花的轰鸣，清晰明了。

        夏屿几乎哀求开口：“姐，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几乎全黑的屏幕，也映着与她相似的…自己那张落寞的脸。

        他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她的脸。

        所以，姐，你是不是，还有一点点…一点点在意我。

        也许他也是那朵被小王子抛弃的玫瑰。

        他伸手，手指摸着她的脸。

        他为何会如此悲痛，泪满面呢？那些美好，明明已经去，甚至可能从来没有降临在他的上，那为什么会痛苦呢。

        沉默。

        屏幕暗了。

        世界褪色了，寂静了。

        “我真的…很想你。姐姐，我好久没有看见过你的脸，听见你的声音了。那些封存在手机里的过去，好虚幻啊，像是我过的一场梦。”

        可是现在…姐姐你不在。

        叁。

        明明上次来在三月初，春寒料峭，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有满腔的欢快欣喜雀跃。

        “妈妈呢？”她问，“你怎么一个人？”

        “我——”夏屿攥紧了手机，紧紧盯着屏幕。山上风好大，得眼睛涩然。

        镜那端没有任何声音，几乎停滞。

        夏屿抬望天，那弯月亮挂在天空，比平常所见都要大，仿佛近在咫尺。

        砰。

夏屿翻转了镜，屏幕对着夜空。

        “…你现在在哪？”

        想说，我已经退回弟弟的位置了。

        有个声音在心底发出。

        嘟。

        “是不是偷偷许好愿望啦？”他笑了一下，声音几乎被风带走，“好吧，那你告诉月亮吧。”

        隐约的哭腔。

        …他已经无法…无法再碰她了。

        ………

        二。

        新年的第一朵烟花在城市上空炸开，然后像是全城都约好了似的，满城烟花同时升起。金色，红色，绿色，紫色，一朵追着一朵，一层叠着一层。最近的一朵烟花飞上山，火像瀑布一样往下泻，照亮了半座山，燎彩了整个屏幕。

        夏屿干涩开口，“姐，不许个愿望吗？”

        还想说，姐你是不是哭了，是不是…也很想我？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一。

        “…姐，我真的，很想你。姐姐，我——”

        什么？

        想说，姐姐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

        烟花一朵朵开，亦朵朵灭。炸开时声音响，落下什么声音都没有。让人不仅悲伤它的易逝，亦悲伤它的存在是否有所意义。

        想说今天除夕夜，其实我也没吃饭，一点胃口也没有。我活了16年，除却分开的那两年，哪一次不是跟你一起过年。

        我不敢再奢求什么了，我只想跟你回到从前，你推开我也好，讨厌我也好，但不要不理我。

        …

        问了妈妈，她不清楚。

        …痛苦的话，许个愿吧。

        顿了一下，“还有生日快乐。”

        默片似的。

        夏屿放下手机，躺在地面，看着天空那轮月亮，伸手想要捞，却只感受到风。他轻声一笑，：“果然，再美的梦，总有一天也是要醒的。”

        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