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

        她向前几步，“今日天气真好。”

        夏鲤dao。将手放在银杏树的cu壮树gen上，这个银杏树的年岁怕少说也有一千年。一千年，朝代变迁，人走茶凉，不知它是否还会记得曾经有一对姐弟在树下观望过呢？

        “那我们再多走走吧，晒太阳shen子都nuan了许多。”夏屿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说dao：“听说青城山还会长菌子呢，现在刚好是好时节，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找上一点。”

        夏鲤笑dao：“我就是怕我们两个外行人，捡到毒菌子傻傻吃了，到时候又得躺床上。”

        两个人开着玩笑，走到一chu1走廊，面前一daoshen影一闪而过，鹅黄的衣衫，在转角消失了。

        夏鲤意识到那是何长歌，这些时候，她每天都能看见何长歌在附近徘徊，但从不主动与她相见。

        她看向夏屿，慢慢松开手，轻声dao：“阿屿，等我一会儿。”

        夏屿点tou，温声dao：“不要走太快。”

        夏鲤轻着脚步走过转角，过见那dao熟悉的背影，她的shen子僵直，低着脑袋，就是不愿意回tou。

        夏鲤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扶着廊zhu朝她走过去，还没走几步，何长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batui就要跑，鹅黄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dao仓皇的痕迹，夏鲤抬tui快步，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长歌，”夏鲤叫她，声音有些虚，可还是温温柔柔的。“不想要跟我说说话吗？”

        何长歌僵在原地，背对着她，那只被攥住的手腕微微发抖。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回tou，只是发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本来只是手抖，到之后全shen都细细颤抖起来。像是片即将被风chui落的叶子，也不知dao自己的归chu1在何方，迷茫着，迷茫着颤抖。

        夏鲤也不cui她，就静静地牵着她的手腕，不松开。

        春风拂过，再耸立坚ting的山木，也为之颤抖，再平静的湖面，也dang起涟漪。

        何长歌终于转过shen来，那张明艳爽朗的脸上挂着两行明晃晃的泪，鼻尖红红的，嘴chun紧抿，可那双眼睛颤颤着又掉下眼泪。她看着夏鲤，目光复杂。

        夏鲤不确定有哪些。

        愤怒？委屈？心疼？

        …亦或者，还有依恋？

        何长歌她更说不清，她向来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爱便追上去掏心掏肺，恨便一刀两断再不回tou。可偏偏叫她遇上夏鲤这样一个，爱不得恨不能的人。

        她知dao了夏鲤那时候耳朵听不清她的制止，她不知dao谢无酒是她的父亲，只知dao那是她的仇人。何长歌现在知dao了真相，晓得夏鲤不是故意接近她，只为了杀她的父亲。

        又知dao自己的亲生父亲犯下罪过，害得她孤苦无依那么久，心中千千结难解。她承认自己也zuo不到毫无芥di，那段记忆太痛苦，痛苦叠加，她几乎也撑不住产生过杀了夏鲤后自己也死了算了，反正没有家人了的念tou。

        可是这样的念tou对于她而言，何时有过？

        夏鲤影响至深，她忍不住恨她，若是没有遇见她，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谷主。

        可是，恨一落地，立即又被一场暴雨浇得shi淋淋。

        夏鲤又有什么错呢？夏鲤的家人被他父亲害死，夏鲤现在还中了毒，只剩下一个月的命。

        这些账，算来算去，到底该算到谁的tou上？

        她不会算了，她第一次觉得聪慧高傲的自己变成了一个笨dan。

        笨到，连恨一个人都不会。

        亲近一个人，又不敢。

        天南地北，古往今来，最是少年回chang千转、爱恨空耗。

        “我不知dao…”何长歌终于开口，声音哑涩，几乎是哭出来dao：“可我不知dao该怎么办了夏鲤，我明明应该恨你的，我都已经决定了要恨你了，我把你的名字写在纸上撕了一遍又一遍，我对着墙骂李蕴真就是一个混dan，骂了你千千万万遍。我甚至出了药王谷，我甚至准备来找你，我拿着剑，我到chu1问你的下落，我下定决心要杀了你报仇，可是――”

        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捂住脸嚎啕大哭，夏鲤把她抱进怀里，她便敞开了双手紧紧拥着她，个子小脑袋只在她的肩膀，眼泪便糊shi锁骨那块衣衫，“可是我又知dao了那些事，知dao你家人被我爹害死，知dao你那天没有听见我说话…我、我真的好难过，我问过你要去哪些地方，我以为你会有家可去，可我没有想到过你家是被我爹帮着其他人毁掉的，我…我心里好难过，真的好难过，我想恨你但恨不起来，不恨你心里又堵得慌，我该怎么zuo？夏鲤，你告诉我，我该怎么zuo啊。”

        她已经把自己最年少时候，对待朋友热切的爱意全bu给她了。可是为什么得到痛苦，这么多，这么痛彻心扉？

        何长歌太激动，夏鲤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廊zhu上，她伸手把她环紧。

        “…长歌…”

        夏鲤是想说些什么的，安wei或者其他，可话到嘴边却被堵住了。

        她能说什么呢？

        她只剩下一个月的命了，一个月后这些纠葛，这些恩怨，这些欠下的情分，还不上的债，通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