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轻声：“夏屿，你回去吧。回去上课，之后我来照顾。”

        一个病人只能有一个家属陪护椅，平日早上锁起，变成椅子。晚上才解锁变成窄小的床，只能容纳一个人，在上面翻都不到。长得高的，像是夏屿，睡觉还得蜷缩起脚来。

        他说：“难你能一个人面对她吗？姐，这个时候就不要逞强了。而且，我也是她的孩子。我们都对不起她。”

        不上不下的。

        抗癌高昂的费用暂且不说，重要的是，林静玉几乎没有痊愈可能。被病痛折磨中的林静玉，某一天便咽气、带着可能的未来一并离去的林静玉。

        林静玉痛苦的表情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夏鲤偏过看他，这两三天在医院，她也没有正经看过他一回。他发长长不少，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看上去像个书呆子。学生时代里坐在角落，书桌堆满书本，埋不说话的书呆子。

        姐弟俩照顾林静玉出奇的默契，几乎无需言语表达。该谁守夜便是谁上，不能让，更不能心疼对方。

        夏鲤的心就这样吊在半空，她知林静玉大概是治不好的，可是她想知她能撑多久。

        夏鲤守夜便坐在床旁，撑着床柜眯上一会。有时候听到翻的声音，她立刻醒了。睁开眼，能看见林静玉正盯着她。

        可为什么夏鲤还是会害怕？她甚至为此感到悲哀。

        她已经被宣判死刑。

        当然。她也都对不起我们。

        她的导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传统但又对所有人尤其是女生有着强烈的劝进心。她希望她们既有聪慧的脑，奋进的心态，坚强的，同样拥有一颗爱人的心。最完美的生活便是财富自由，有一条利己保全自的退路，更要有一个家庭，一两个孩子。

        林静玉是一个面的人。

        该什么选择，夏鲤很清楚。

        “姐，真的辛苦你了。”夏屿。

        完全不像是夏屿。

        夏屿皱眉，摇不同意。

        看得见对方，但永远无法摸。即便掌心相对，也感受不到温度。

        主治医师查房，问林静玉的情况与主观感受，再次跟住院医师确认用药，最后再次安林静玉要她心安。走前问哪个是家属，姐弟俩便被叫了出去，关门前夏鲤反过，看见了林静玉痛苦而绝望的眼神。

        未来，还是此刻的那点稀薄亲情？

        那双眼睛变得浑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木雕的石刻的。她不是雕刻家，猜测不到她的想法，林静玉盯着她，下一秒就挪开，而后闭眼。

        唯一能期待的，便是化疗有效，林静玉能多活几年。

        夏鲤在这里守了叁四天，几乎习惯了那无不在的消毒水味。但规律的电子仪的声音依旧惹人厌烦。

        夏鲤重脚轻，手紧了衣角，她问：“那…化疗有用吗？”

        不给虚假的希望，但也不一棍子打死。

        尽如此，护士也会说：这是正常的。

        她们的交谈少得可怜。除却上厕所以及浴，她们似乎就像是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一面镜子或者玻璃映照出对方的脸。

        那，夏鲤呢？

        他们任何一方的心思都逃不过那镜子般的眼睛。

玉哭，痛苦万分的表情。却没有哭出声音。

        …

        夏鲤这些天收到了好几通电话，导员打来的。问她家里的情况。夏鲤表明后，她问：那，考研的事情，你有其他的打算么？

        而加的备考群里炸出99  的消息。点进去看，谁复习到第几轮了，谁又把真题刷完了…

        夏鲤无法无视她的痛苦。

        她很痛苦，并且像是被扒光了，而后烙上屈辱的痕迹丢到了人群。

        夏鲤提着呕吐物出去，丢完垃圾站在那层楼的玻璃窗前良久。

        对啊。这是正常的。

        夏屿看着她，那双眼睛，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正赤的盯着她。

        医生看着她，语气放慢，说不上是在安还是普通的谈话。他说：“现在说有没有效，太早了。还要观察…化疗一般要两个周期以上才能评估…”

        夏鲤摇，“不算什么。”

        而夏鲤她有很好的可能。

        这件事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是应该的。她应该承受的。不出意料，常理之中。

        “姐。”夏屿从她的背后出现，站在她的边。

        主治医师说林静玉的还好能撑住化疗，耐受不错。叁天后查血常规，骨髓抑制期容易感染，注意林静玉的情况以及神状态。至于吃饭，要是能吃那就尽量吃饭。化疗期肯定是要掉重，之后吃不了只能上营养。

        夏鲤焦烂额，她不敢确定，现在，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