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日气温宜人，夏鲤站在雪地，怔愣地看着那对雪人。

        纯白的雪花飞舞，黑色的发飘女人就站在雪人面前微笑着，甜蜜的，幸福的，似乎沉浸在某种神话中才会有的美梦里。

        连带着那动的心，也一并侵蚀。

        雪人。

        夏鲤似乎也死在了阳光之下，随着夏屿一起。

        一个更加新的，更强壮的雪人出现在雪地，与那碎了半边子的、属于夏鲤的雪人并肩伫立。

        “阿屿…阿屿！怎么办，怎么办？你的雪人碎掉了！我不回来了！不回来！”夏鲤回对着夏屿哭，像个被伤透了的小女孩，哭得无助又可怜。

        夏鲤双眼失焦，哭着将碎雪，胡乱地堆起，试图修复属于夏屿的雪人。

        “什么？”

        夏鲤出笑颜：“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别人死了还是活着，都没有…关系。是吧，阿屿？”

        他又逃走了。

        夏鲤哭喊，回看向夏屿，却见天地空空，又哪来的夏屿呢？

        他死了。合她的心愿死了。

的水。夏鲤瞳孔不断地缩小，直至变成一个要崩裂的黑点。

        夏屿静静看着她，微微一笑。

        夏鲤还是哭，疯狂摇，“不，我只要这一个，我只要这个！其他的我都不要！”

        她只觉得自己要化开，成一滩血水。五脏六腑破裂，四肢百骸绵颓。

        夏鲤跪在地上，双手铲起雪水，掬在手心，“是你吗？是你吗？阿屿？”

        雪人也早死了，当小孩撞碎的那刻，就已经死了。新的、更大的雪人不过是她的妄想。

        水从指落在地，无法挽留。

        “……刘明德今早死了。”

        果然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夏鲤双眼失焦，脸上毫无血色，她轻声：“没事，他也已经死了…已经没有办法了。”

        “对不起。我们没能让他得到应有的审判，我们对不起你们姐弟…”

        她痛得无法呼，全发抖。天空悬着的太阳明亮，却传不来一点儿温度。

        夏鲤泣不成声，夏屿紧紧拥抱着她，为她抹掉眼泪，柔的嘴落在她乎乎冷冰冰的脸上。他低声哄她，不断地吻她，夏鲤最后恢复了笑容。

        “阿屿！你看！雪人化了！他化了！”

        夏屿他早死了。

        另一个世界的我们，消失了，怎么办？

        几个小孩跑开了。

        她手上拿着手机，那边传来元钱一的声音。

        死在他二十五岁生日那天。

        她不相信苍天有眼，她过坏事却没有得到惩罚，甚至得到了不该有的善待。故而她不再相信罪人一定会被正义审判、好人会被好人善待这样的说法。

        “他畏罪自杀了。”元钱一的声音不稳，“法警去看守所押送他去法庭，可到了那里已经晚了。不知他怎么拿到的绳子，在厕所上吊，已经断气了。”

        此刻，她只求…只求刘明德得到应有的报应。

        “这是神经病吗为什么要自言自语…我们快走吧，真可怕！”

        雪人化了。雪水混着污泥，浑浊不清。

        破镜不能重圆，离开的，逝去的，都没有复现的可能。

        最好便是枪决死，全世界都能知晓他的罪行。死后要坠入无间地狱，油锅里炸千百遍，刀山上千万回。

        “没事的，姐姐，没事的，我们再一个，好不好？”

        雪球如风草一般越来越大…夏鲤笑得越来越开心。

        “不…不不不！”夏鲤捞起雪，将碎掉的雪块拼接在一起，可是即刻便裂开…碎过的雪经过挤压已然成冰，便很难成团，复原更是没有可能。

        解开脖子上的围巾，将两个雪人围在一起。

        毕竟杀了那一家叁口，险些害死他们姐弟，多罪恶啊？

        可是，为什么心空落落的？

        她挂掉电话，踏着雪，走到雪人旁。

        雪停的那天是元旦节，上开始庭审，检察院起诉刘明德，夏鲤拒绝了出庭作证。

        但是刘明德认罪了，只差定罪一切就尘埃落定。

        仿佛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恨…只有虚无。

        雪后第叁天，夏鲤站在公园里，捡起被雪水浸透的围巾。

        很多的事情，修修补补没有意义。

        魔都的雪下了整整叁天，每天夏鲤都要跑到雪地看那对雪人姐弟。跟夏屿坐在雪地上，衣服全了也没关系。

        夏鲤伏在地上痛哭涕，冰冷的雪水透过衣服，刺入她的肉。

        “没事的，没事的，雪人还可以再堆，对吧。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也不怕。”夏鲤说着，跪着扫起一捧雪，成球状，丢向地面跟着雪球动起来。

        纽扣，树枝。落了一地。

        不远的小孩停止了打雪仗，纷纷看向飞雪中，跪在地上哭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