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並非她期盼的驚喜，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駭人怒意……與深深的譴責。

        「嗯……果然還是寶藍色最襯妳的氣質，其它顏色都顯得俗氣了。」王氏將簪子輕巧地插入女兒髮髻，動作極其溫柔，目光中盛滿了欣賞與滿意。

        她想，如果母親知她也能與那位尊貴的殿下有所來往，是不是也會分一點目光給她？

        說著，她轉向桌案上陳列的幾支巧髮簪。

        而現在，這一切希望都繫在了長女上。

        語畢，她眼中浮現幾分激動與執念。

霜色長裙，裙擺曳地，烏髮半綰腦後，正捧著一冊書，垂首細讀。

        剛替大女兒插好珠釵的王氏，手在那一瞬間猛地僵住，指尖還抵在李珮芷的髮飾上。

        挑揀良久，終選了一支寶藍點翠花卉珠簪，細細地在女兒髮間比劃。

        李珮芷聞言，視線未曾離開書頁，只輕聲回，「有用的，母親。」

        李珮音驕傲地說著，語氣中是掩不住的喜悅。

        「妳說什麼！」

        她只想要那麼一點點……一點點來自母親的關注就好。

        可即便成了侯夫人，背後的輕視與言也從未停歇。

        王氏傾盡半生心力栽培，就是為了那通往頂點的豪賭。

        窗外月色如洗，柔白的光透過窗櫺與帷幔，與几案上青釉蓮紋燭台的燈火交織。

        母親與姊姊齊齊轉頭望向她。

        在她眼裡，唯有長女成為未來的國母，才能洗去她這一生所有的不甘與屈辱。

        然而，李珮音此刻悠悠傳來的一句話，卻讓這溫馨瞬間崩塌。

        王氏眉頭微蹙，語氣透出幾分不滿，「那看來這木犀油也不過爾爾，白瞎了最新的名號。罷了，為娘改日再去給妳尋更好的。」

        那冷與的光影在屋內搖曳，落在母姊二人臉上，將她們的眉目映得忽明忽暗，晦澀難明。

        「母親，我今天……跟太子殿下說到話了呢。」

        她不貪心，她真的不貪心。

        那與端莊貴女相去甚遠的格，讓王氏懶得再費心糾正，索冷落一旁。

        這是她引以為傲的作品。

        她出庶女，長年活在家族姊妹與長輩的冷眼之下。

        李珮芷氣質端方、才情出眾，自幼便是一點就通的玲瓏心思。

        可她萬萬沒想到，話音剛落，屋內那原本溫馨的氣氛驟然一沉，結凍成冰。

        王氏的這份執念是有來由的。

        這些年她強撐自尊，苦心經營，只為有朝一日能在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面前昂首。

        王氏一邊輕撫著李珮芷柔順的長髮，一邊低聲絮叨著，「妳這髮尾瞧著有些岔了……上回娘不是讓人送去春曉閣新出的木犀油？妳沒用嗎？」

        相比於大女兒的聰慧，小女兒珮音的活潑與頑，總讓她感到頭痛且失望。

        當年能嫁進安成侯府，固然仗著幾分姿色，卻也少不了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與算計——這段婚事，是她費盡心機才換來的正室名分。

        她握住女兒的手，聲線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我們夫妻倆這麼辛苦地教養妳，妳可千萬別讓我們失望，知嗎？」

        「妳啊，將來肯定是要太子妃的。」王氏語氣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瞧為娘把妳打扮得多漂亮？珮芷，妳天生就是太子妃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