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聲下旨，「既如此，這衡文量化的體條目，便依禮尚書所言，由兩派重臣共同擬定，三日後於早朝當堂呈遞、逐條辯論！至於李晉衡——」

        皇帝目光一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念在你主動請罪，朕便給你個罪立功的機會。三日之內，全力合東宮擬定新制。若再出紕漏，兩罪併罰，絕不姑息！」

        「啟奏皇上，老臣以為，無規矩不成方圓。科場舞弊已現，若再不嚴立標準，如何對得起天下苦讀的萬千學子？故太子此法，老臣附議。」

        為百官之首的裴丞相這一倒戈同意，原本氣勢洶洶的世家官員瞬間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不敢再出聲。

        就在雙方爭執不休、僵持不下之際，一直冷眼旁觀、地位崇高的裴丞相終於出列。

        「如此，既不失文人風骨，亦能求得萬全之策，豈非兩全其美？」

        這招以退為進的本事，不可謂不老辣。

        「啟奏皇上，太子殿下見微知著，此法確實是治亂良方，微臣讚嘆。」李晉衡直起頭，面上滿是誠懇與憂國憂民，「然則……科舉乃大曜百年基，若要嚴立量化之度，微臣以為，不若由朝中改革、保守兩派各出幾位大儒重臣，共同商榷訂定。」

        「臣，叩謝隆恩！定不負聖望！」李晉衡再次叩首，衣袖下的手卻悄悄鬆開，驚出一冷汗。

        「李愛卿所言，倒也有幾分理。」皇帝聞言微微頷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竟然點頭贊同了。

向來講求文章氣度、文心風骨。如今要進一堆死板的分數條目，將文人風骨『事事量化』，簡直是斯文掃地、妄動國本！這定會引發天下學子恐慌，動搖社稷基啊！」

        被點名的李晉衡看見大勢已去，連裴丞都同意，立刻面色慘白地出列，噗通一聲跪在大殿中央，面色惶恐。

        夏子宸並未當堂戳穿，只是斂下長睫，與高座上的皇帝對視了一眼。

        而另一方，幾位寒門苦讀出，早就對世家壟斷不滿的清御史與少壯派官員，立刻迎戰。

        「退朝！」

        皇帝微微一笑。

        「荒謬！什麼文心風骨？如今分明是某些閱卷官收受賄賂，依仗門第私改分數！若無客觀規矩可循，寒門子弟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只能被踩在腳底報國無門！太子殿下此舉乃是為了求得真正的公平，何來動搖國本之說！」

        這不正是他們父子密談時，所預料到的事情嗎？

        老皇帝何等明，自然也看穿了李晉衡的把戲。

        李晉衡伏在冰冷的地磚上，重重叩首，眼珠一轉，隨即順著皇帝給的台階，給出了一個極為折衷的辦法。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頹然的世家官員們紛紛眼神一亮，急忙低聲附和。

        此時，皇帝看了眼一直默默縮在角落邊，不曾出聲的禮尚書李晉衡，沉聲問，「李尚書，你可有話要說？」

        隨着內侍尖銳的宣退聲，滿朝文武皆心思各異地緩緩散去。

        皇帝聞言冷哼一聲，「呵，你的確罪無可恕！然，如今春闈初放榜，便傳出如此重大缺失。若此刻革了你的職，這禮的百般殘局，誰來收拾？朕且問你，對於太子所提之『衡文量度』，你為禮尚書，意下如何？」

        「微臣失察，致使科場蒙羞、闈墨染塵，微臣萬死莫贖！請陛下降罪！」

        讓世家大儒混進來，表面上是襄助，實則是想用無限期的爭吵進行拖延，甚而利用標準制定，為世家子弟開一扇更隱蔽的後門罷了。

        共同訂定？這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一展袍袖，聲音不大，卻帶著壓倒全場的威嚴。

        站在前方的夏子宸聞言，削薄的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嗤之以鼻。

        兩方人馬各不相讓，從科舉祖制一路吵到天下民心，唾沫橫飛，整個金鑾殿吵得像菜市場一樣，局勢幾度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