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兄駁得極好！字字切中要害，裴某佩服。」

        隨後，他補上一句鏗鏘有力的結論。

        他緩步走到台前，朝楊秀才深深拱手一禮。

        「假設一個窮鄰孩子病危，跑去當鋪借錢救命。可當鋪掌櫃按規矩『無物可抵，概不借支』，導致孩子死了。掌櫃錯了嗎？他一點錯也沒有，按規付抵，天經地義。」

        這一禮出乎眾人意料，楊秀才皺起眉頭，眼神微凝。

        一番話，說得台下百姓為之動容。

        「裴公子這混淆視聽的說法真高明！孩子病死誠然痛惜，可若扣在『規矩章法』上，便是強詞奪理！」

        接著，他語氣微頓，擲地有聲地出總結，「聖人立規矩，就是為了防範此事。你嫌世冷酷，可規矩一破，這世便只剩巧取豪奪的混亂！」

        台上的楊公子臉色發白，嘴裡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字字撼人，響徹全場。

        他轉過看向台下滿堂賓客，語氣從容坦蕩，「可楊兄捍衛的是『規矩不能破』，而裴某所說的『通達』，從非破壞規矩，而是懂得在規矩內，尋出一條兼顧法度與活人的通途！」

        台下的寂靜頃刻間被打破，如浪般的喝采與掌聲轟然爆發！

        他沒有被裴穆的故事牽著鼻子走，反而冷笑一聲，猛然踏前一步，直指裴穆。

        「當鋪守商、大夫守醫、鄰居守立信，若無這些章法，當鋪早被押破、大夫早被餓死、鄰居積蓄早被討光！」

        可台上的楊公子卻將手上的折扇「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掌心。

        原本被裴穆打動的心，也不禁暗自思考——是啊，若人人破例，這日子還怎麼過下去？

        裴穆抬起頭，朗聲，「楊兄說得沒錯！若人人以可憐破壞規矩，那是毀壞世本！規矩章法是世的底線、萬民立足的骨架——這一點，裴某從未否認！」

        他語氣嚴厲，直指痛處，「若人人裝可憐，這當鋪還開不開？大夫還救不救人？」

        楊公子這一番話字字如鐵，聽得台下不少商戶與百姓面面相覷。

        「無規矩，天下至亂；無通達，天下至冷。執法如執刀，真正的通達，是掌握握刀的手——知何時嚴懲不貸，何時留三分餘地！」

        「當鋪掌櫃不借錢，若通達民情，便能『以工代押』，打工抵債；大夫無診金不看病，若通達民情，便能草藥救急，立據緩付。這既守了章法，又救了命！」

笑，隨即話鋒輕輕一轉，「可楊兄，按章法辦事，固然沒錯。但若處事只認死規矩，不看活人心，那這『公』二字，有時也會壓死人。就說民間最尋常不過的事吧——」

        說完後，全場寂靜無聲。

        面對楊公子嚴詞厲色的詰問，裴穆卻沒有絲毫惱怒，甚至連嘴角的笑意都未曾抿去。

        裴穆轉過，目光如炬，直視楊秀才。

        「規矩內留一分溫情，這日子才過得下去！」

        「可若人人處事都只守著『沒錯』——各人自掃門前雪，少了通與溫情，這世，豈不冰冷？章法如骨，民情如肉。守規矩是本分，但通民情卻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