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甯也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一旁的裴穆湊過來，目光在那圖紙上掃過，清冷的眼眸中頓時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之色。

        只見圖紙上以細密的工筆繪製著水閘與水轉筒車的結構，旁邊還附有一行蒼勁秀逸的側註：

        那正低頭撿圖紙的書生聞言，渾猛地一震！他霍然抬起頭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裴穆。

        那是一個比手掌大一些的木質模型，結構極其複雜巧。

        夏子甯偏著頭，有些不明所以。

        他並未多言，只是默默往前挪了半步，用的軀擋在她與那些激憤的人群之間，隨時提防有人衝撞。

        一個穿洗得發白、甚至帶有補丁棉袍的年輕書生，連人帶包袱被店裡的夥計給丟了出來！

        儘被圍觀羞辱，那年輕書生卻連上的灰塵都顧不得拍掉，便慌亂地爬起，極其珍惜地伸手去撿那些散落的圖紙。

        那書生一個趔趄沒站穩，往後踉蹌幾步，一個不穩便要直直撞到夏子甯上——

        碰地一下，男子跌坐在堅的石板路面上，摔得發出一聲悶哼，而他懷裡抱著的東西，也隨著摔落出來，咕嚕嚕地滾到了夏子甯的腳邊——

        『大水開閘分以防洪，小水閉閘蓄水以轉輪。不耗人畜一分力，一日可灌田百畝。』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不少人搖頭嘆息，也有人低聲嘲笑這書生不務正業。

        雖然因摔倒掉了些木屑，可兩側安裝著的木質輪子卻因慣運轉起來，帶著幾聲清脆的「咔噠咔噠」聲，在喧鬧的街頭顯得格外清晰。

        「——咬合嚴密，因勢利導，大水防洪，小水灌溉。此等水利若能造於河之上，不僅能保沿岸村莊不被洪水所淹，枯水期更能省去抽水灌溉之苦。確是造福民生的奇思妙想。」

        「這是……？」

        「去去去！拿著你這堆破木頭和廢紙滾遠點！別在咱們店門口討嫌！」

        裴穆見危機解除，極有分寸地鬆開了握著夏子甯手腕的手，轉而微微低頭，打量起腳邊那座榫卯嚴密的木頭模型。

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瞭然。

        他去了無數名門大戶與商號，受盡白眼與冷嘲熱諷，這還是頭一次有人懂得他的作品與構想！

        「公子無恙吧？」

        她彎下腰，輕輕撿起了飄落至腳邊的一張圖紙。

        罵完，掌櫃猛地一甩袖子，領著夥計「啪」的一聲重重關上了店門。

        杏依連忙擋在夏子甯面前，後的侍衛也同時站到兩旁，裴穆則拉過她手腕，一把將她護在前。

        「姑娘小心！」

        「公……公子看懂這設計？」

        然而，就在夏子甯若有所思，正收回目光時，旁邊一家氣派的大商號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陣吵嚷聲！

        話音未落，只聽「嘭」的一聲重響！

        包袱散開，幾張繪滿密密麻麻墨線與尺寸註解的設計圖紙也隨風飛灑出來，飄落在一旁。

        商號門口，那材臃腫的掌櫃單手叉腰，滿臉厭惡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快走、快走，什麼大水開閘防洪、小水轉輪灌溉？少在這裡整這些，當咱們商號是行善的菩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