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脏了
池杏醒来的时候，shen边是空的。
cu布被褥上还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凉的。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腰像被拆过一遍，tui心火辣辣地zhong着，稍微一动，昨夜那gu酸胀就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床尾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不是她的——她的衬衫昨晚崩了两颗扣子，牛仔ku的拉链废了。那是一套女人的家常衣ku，藏青色，旧，洗得发ruan。尺码竟差不多。
灶房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池杏趿着鞋摸到门边，从门feng往外看——堂屋里，蒋老太坐在太师椅上捻佛珠，福伯在扫院子，扫得很慢，一下，一下，全扫在原地。
老太太没看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灶上有粥。"
池杏没动。
"吃了再走。"老太太还是不看她，"走了，就别再进这个门。"
佛珠声笃、笃、笃。池杏扶着门框站了几秒，转shen回屋，把那shen藏青衣ku穿上。衣服上有樟木和旧太阳的味dao，像很多年前她娘shen上的味dao。
她走的时候，没人拦。福伯给她开了侧门，全程看着地面。她跨过门槛，听见shen后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造孽。"
—
镇派出所在老街尽tou，一间两层的小楼，门口的蓝牌子掉了一个角。
池杏在ma路对面站了四十分钟。
报案的材料她在心里过了十几遍：时间，地点，撕毁的衣物，撕掉的半张诊断书还在她兜里，shen上的痕迹还在。她学了四年会计，最会的就是留凭证。凭证都在。
绿灯亮了。她又站了一轮红灯。
她想起她娘。二〇〇二年她娘被撵出蒋家，后来再不提船板巷，提一次手抖一次。
娘后来提过一句，当年她去过派出所，民警说"家庭纠纷，回去调解"。调解的结果是，蒋万山多给了她两百块"遣散费"。
她拨了110。电话通了，值班民警问什么事。她说船板巷蒋家。那tou顿了一下，说"家庭纠纷找居委会"。她又说强jian。那tou说"你先来所里zuo个笔录"。她挂了。她知dao这个笔录一zuo，高劲三天内就会知dao。她娘当年也报过，民警说"回去调解"，调解的结果是两百块遣散费。
她想起高劲。案子一进系统，他不出三天就会知dao。一个辅警，谈了两年、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在老家被人——他往后在派出所怎么抬tou的？全村人嘴上不说，背后怎么嚼的？他爹妈怎么在村里zuo人的？
绿灯又亮了。
池杏转过shen，逆着人liu往回走。shen后值班室里的民警探出tou喊："哎——那个女的，你站半天了，什么事——"
她没回tou，走得更快。
不是不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像记一笔挂账：是报不得。这笔账蒋家记着，等她讨得动的那天，连本带息。
—
巷口，蒋老太站在那棵老樟树下。
不是偶遇。老太太一shen藏青布衣，手里捻着佛珠，shen边围着三四个挎菜篮的婆子，看见池杏从街口进来，佛珠停了。
巷子里的人就都看过来。
蒋老太的声音不高，但那条巷子太老了，老得一点点声音都能从toudang到尾：
"文秀珍偷东西。"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直直钉在池杏脸上。
"她女儿也偷东西。大半夜进男人的房，进的是什么房，干的是什么勾当——池家的门风，跟她娘一个样。"
巷子里静了一拍。
然后炸开了。
"哎哟，我就说嘛，文嫂那年……"
"看着清清白白的闺女……"
"老话说什么来着，龙生龙，风生风——"
麻将桌的哗啦声停了，几个男人从门里探出tou。晾衣绳那边的女人把shi床单收得快了些，眼睛却都黏在池杏shen上。有个抱孩子的，把孩子往shen后拽了拽，像躲什么脏东西。
池杏站在巷心，一动没动。
她脸上没有表情。十年了，她娘教过她一件事：唾沫淹过来的时候，别张嘴，张嘴就喝进去了。
"看什么看。"一个满脸褶子的婆子朝地上啐了一口，"脏东西。"
池杏迈开步，一步一步往旅馆走。她能感觉到整条巷子的目光钉在她的背上，钉在她的tui上，钉在那shen不合shen的藏青衣ku上。
shen后，蒋老太的佛珠又响了。笃、笃、笃。
像给谁数着数。
旅馆老板娘看见她，脸上的笑收了："姑娘，房间……今天有人订了。押金退你。"
"我住了半个月。"
"订金双倍赔你。"老板娘把两张百元钞拍在柜台上，眼神往旁边飘，"姑娘，小本生意，惹不起。"
池杏看着那两百块钱，忽然笑了。
她收下钱，拖着行李箱出了门。站在巷口，箱子立在脚边，她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镇上没有地方可去。旅馆不要她，出租屋在市里，她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