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川蹲下和她讲的很细致，他原本只打算简单讲几句，谁知林妧听得认真，问的问题也一个比一个深入。

        他觉得有趣，林家这一家人，实在有些奇妙。

        林芳，林远山都为人正派，特别是林远山，正派得近乎固执，可这些为人世的原则有时未必是优势，林远山的公司最终走到破产那一步，其中不乏人为算计。

        那时程家内正值多事之秋，几方势力明争暗斗，连带着他也不得清闲。

        今年一月中，他刚满三十八岁，这些年，元宝也长大了许多。

        程景川微微讶异，“那是什么？”

        他的结上下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庭，养出了林妧。

        事实上，每一次林妧站在他面前，他都会有这样的感慨，因为记忆里那个少女的模样，实在太深刻了。

        “一个人在这里演什么节目？”林芳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饭桌上，林家人都很客气，林远山谈吐儒雅，林母一向贴，林芳知他近来烦心，便有意避开那些话题。

        麦丽素？

        程景川高高地站在她面前，低看她，不明所以。

        “我的灵丹妙药呀。”

        程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未必有几个能把问题看得如此透彻。

        有几地方，他刚解释完，她便已经能举一反三。

        程景川路过，发现她看的竟然是一桩企业收购案。

        更何况，她才十五岁。

        吃完饭，林妧便抱着一堆资料坐到客厅里，盘着正专心研究。

        其实程景川初见她，印象已经很深，饭桌上林妧胃口大开，连带着他也多吃了些。

        资本世界里，多少人穷尽一生，争的不就是那个可以决定别人命运的位置？

        程景川站起，他倒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担待的。

        林妧见他不吃，也不勉强，爱吃不吃。

        然后他吃了一颗，随即微微皱眉。

        这番话有些孩子气，带着几分天真的狂妄，可程景川却不能说她错。

        “吃，姑父。”

        “姑父，怎么样？”

        林芳无奈地笑了笑，又朝程景川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意思是让他多担待。

前的林妧站在窗边，穿着职业套装，一手抱着胳膊，一手抵着下巴望着窗外，眉心微蹙。

        林妧知，眼前这个年轻的姑父是金界的大人物。

        只见她举着那盒麦丽素，对着空气煞有介事地念：

        他有些意外，便走过去，“小元宝在看什么？”

        “灵丹妙药～吃一颗，飘飘仙～吃三颗，今夜断片～”

        这点和林芳很像，只是林芳更稳重，元宝的思路却常常出人意料。

        林妧一本正经地说：“是那个不受约束的人，不是自己。”

        正想找杯水漱口，他又听到林妧叫了他一声。

        虽然是到林家吃一顿家常饭，他的脸色仍然不大好。

        生机。

        程景川愣了片刻，随即笑出了声。

        不过，脱离她的实际年龄看，她刚刚那句其实是掌权者思维。

        程景川知，只是他从来没有吃过。

        看起来很有韵致。

        林妧见他不说话，便随手从旁边拿起一袋麦丽素，倒出一颗，递到他面前。

        他又给她讲了几个例子，讲到最后，程景川合上资料，告诉她：“记住，资本最怕的，从来不是亏损，而是把命运交给一个不受约束的人。”

        她很擅长从一堆繁杂的信息里，找出真正决定事情走向的那一分。

        灵丹妙药？程景川在想为什么。

        他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东西。

        很有野心。

        林妧捂着脑门，糊糊地抗议了一句。

        程景川渐渐收起了敷衍的心思，他看得出来，元宝的聪明并不是单纯的记好。

        他看着掌心里那颗圆的巧克力球，一时没动。

        林妧却说：“可我觉得，资本最怕的不是不受约束的人。”

        他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会从这个角度理解他的话。

        少女仰着对他笑，眼睛弯成一轮月亮。

        只有林妧没怎么把他的脸色当回事。

        “治好你的不开心了吗？“

        说罢，仰起脑袋，往嘴里连了好几颗！

        程景川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上有林家的善良与教养，却又像是从这片温厚土壤里一株带刺的野蔷薇。

        15岁少女的好奇心和求知都很旺盛，林妧又向来不知什么叫怯场，没有一点虚心求教的意思。

        算是对他耐心解答问题的一点报答。

        程景川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第二次去林家的情形。

        程景川看得莫名其妙，他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林芳恰好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