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她一直不愿意去想一个问题。

        林妧把信读了好几遍，下面的资料都是姑姑早些年替她安排的一分财产权益，以及几份能够用于验份和权益的文件编号，文件上的受益人姓名，是林妧。

        可姑姑呢？姑姑那时候在想什么？

        爱你的姑姑

        林妧上车以后，脑海里反复浮现刚刚在程谦家里撞破的那一幕。

        她沿着那条旧路慢慢往前开，天色越来越暗，前方的路开始变窄。

        她急忙踩下刹车，车轮压过路边积水，车猛地一偏。

        她又想起姑姑出事那一天，那天她因为程景川而难过。

        安全气弹了出来。

        林芳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因为她在林妧上看见了自己。

        年轻的女孩，年长许多的男人。

        林芳当年究竟为什么嫁给程景川？

        如果是她所想的那样，那么自己当年那些藏不住的心思，在姑姑眼里又算什么？

        林妧本能地打了方向盘，下一瞬，车撞上了护栏。

        林妧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来，姑姑抱抱。”

        一段山路正在维修，路边设置了临时护栏，林妧原本就开得慢，到了弯附近，忽然发现前面有车辆减速。

        林妧脑海里有一弦忽然断了。

        程谦的妻子知。

        手机掉在脚边，其实一整天下来她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可现在屏幕已经碎了，她试着去捡，口却被勒得生疼。

        如果姑姑最后那条最危险的路，起点和她有关呢？

        多么熟悉，当年林妧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是血。

随时都能换一种活法。

        林芳

        她原本以为，父母和姑姑留给自己的遗产，早就已经全交到她手里了，姑姑竟然还给自己留了这样一份安排，而且没有交给爸爸或者程景川，而是藏在了这棵香樟树下面。

        这条路最好与程家无关，与程景川

        “姑姑……”

        林芳有一种悲观的判断，程景川这种男人，到了真正需要在感情与利益，家族与女人之间选择的时候，未必会选择女人。

        “我没哭。”

        如果只是为了事业，为了那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利益，真的值得她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搭进去吗？

        她想起姑姑与程景川相敬如宾的模样，她从前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闭了闭眼，眼泪无声落。

        “小元宝，怎么哭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天，林芳很生气，而且是生气至极。

        可是真的藏得住吗？

        她抬手摸了摸额，掌心一片温热。

        那些年被掩埋的秘密，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另一种解释。

        她脑海里还在想昨天程景川和她情蜜意地说“姑父是你的。”

        她看透了这个男人所的世界。

        那姑姑呢？姑姑当年又知多少？

        在林芳看来，这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正在毫无保留地爱上一个比她成熟太多，权力与资源完全不对等的男人，这个男人拥有她尚且不能理解的城府，他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程家，有数不清的利益纠葛，有许多连林芳自己都无法全而退的事情。

        程景川这些年，又究竟瞒了她多少？

        林妧有些想不明白，姑姑当年究竟是出于什么考虑，才把这些东西藏得这么严实？难她连爸爸都不放心吗？

        林妧强忍着恶心，发动了汽车。

        林妧忽然将车窗降下来，把探出去大口气。

        她不信任程景川。

        因为有人让她的元宝掉眼泪了。

        所以她开始为元宝准备另一条路。

        一声巨响。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元宝十五岁生日那天，她无意中撞见她亲吻程景川。

        林妧只觉得额一阵剧痛，整个人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

        好了，信就写到这里，等你把盒子挖出来姑姑还要亲自检查，看看你有没有把小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秘密都留着，到时候不许赖账。

        车子终于停住，她呆呆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出了车祸。

        那一年林芳三十三岁，她还不知，这是自己活在世上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