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的目光错落在西装里的黑色衬衫，他很少穿纯黑色的里衣，莫不是伤口又出血了？

        眼见离院门越来越近，红毯即将到，霁月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掌心向上，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把黄符贴上肩。

        语毕，他侧目：“差人将这些送去上官家。”

        “结束了吗？小叔，我们还要赶着举行仪式。”

        上官瑾见霁月发丝微乱，慌乱递过手帕，又不解地看向司机：“怎么开这么慢？”

        司机一边平稳把控方向盘，一边解释：“这是扶车送嫁，一种习俗，意味着娘家有人，暗示婆家不可轻慢。”

        前便是他们那日拜堂未能走上的红毯，而此时，陆秉钊缓步行至霁月跟前。

        她当然记得她说过什么，但他也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关门前，他看了她许久，久到上官瑾坐入车中促，他终于说出了今日与她的第一句话。

        她有家了。

        霁月松拳，直直望向院门，不敢眨眼，生怕眼眶的泪会不争气掉落。

        “我衷心祝愿二位新人新婚快乐、互敬互爱、白……”陆秉钊放下清单，望向霁月，“偕老。”

        疼成这样还要抱她，真是不把自己的当回事。

        “临街商铺一间，桑园三亩，住宅一套。”

        他在忍……

        “……千工步床一张，青花瓷茶、红漆子孙桶各一套。”

        他什么话都没说，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抱起她，生怕弄乱她的饰和裙摆，动作沉稳又温柔。

        霁月迅速偏过，伸手抹开脸上跌落的泪珠。

        陆秉钊抱得很稳，走得缓慢。

        “以上所有陪嫁，均为新娘的私人财产，归其自由支，夫家及家族任何人不得干涉。”

        口中的酸涩让他说不出话，沉闷地将她放进婚车后座，又仔仔细细整理她的裙摆和尘土。

        这一段红毯，背景里满是喜庆的礼乐声，入目皆是红色，他们仿佛补上了那段没有红毯的路。

        霁月狠狠攥紧双拳，任凭指尖嵌入掌心。

        这不是什么多余的行式，而是他用最郑重的方式，给她的一份底气，一份独属于她的面。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她再也不是孤儿了。

        桑园供她衣食之需，商铺租金让她不受夫家掣肘，住宅使她有家可归。

        知晓陆秉钊古板，却不知他竟周全至此。

        婚车缓缓启动，速度慢如步行，窗外的陆秉钊就这般搭着车，稳稳跟着走了近一公里。

        陆秉钊薄紧抿，生生抿白。

        上官瑾撇嘴嘀咕：“搞这套花里胡哨的。”

        霁月抬眸，视线中的陆秉钊，额间浮出一片细密的汗珠，太阳弹出青色的脉，眉心皱出川纹。

        陆秉钊渐渐乏力的瞬息恢复，他不用低也知她了什么。

        离得近，她能闻到他上蒙着很厚的一层香味，与以前那种令人安心的味截然不同，就像是在掩饰什么。

        司仪适时上前，笑容满面：“感谢陆先生的深情嘱托与厚赠！接下来，有请娘家人送新娘上婚车，开启幸福新征程！”

        “……”

        “少喝些，你酒量不好。”

。

        “金镶翡翠凤钗、和田玉镯、银鎏金手镯各一对，珠宝、翡翠，加上各类金首饰等一共二十四件。”

        但霁月心里清楚，他的眼神一定充满了坚定和威严。

        霁月忍不住透过车窗望向窗外的陆秉钊，车窗贴着防窥，她其实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清单很长，读了将近五分钟，所有人都静静站着，等着他读完。

        面色深沉而紧绷，寒潭似的目光，却在与她相对时柔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