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闪烁着永不熄灭的火光，燃烧在黑暗与光明交界的生死彼岸。

        主动雷达导引在最后五公里锁定了目标，导弹近的告警音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鸣叫，响得人耳蜗嗡鸣。

        他还要等她醒来。

        所幸程砚晞及时控制住作杆，机腹着底下那架F-22的座舱盖掠过，剧烈上仰时产生的过载让他的视野边缘趋近于黑暗。

        热带雨林上方，追赶的六架F-22忽然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沿着虚拟的圆形轨轮切入敌机的六点钟方向。

        中校看着编队阵型被撕开的口子，牙齿咬得咯噔：“重新锁定，全开火！”

        人人都说此战术毫无破解之法，可程砚晞心里清楚，世界上从来不存在没有弱点的事物。

        近在咫尺的敌人追不到，另一边又有人不间断地扰，美国空军被得忍无可忍，当即下令变换了阵型。

        被唤到名字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双目死死盯着前方模糊涌动的气，重力加速度使他狠狠撞上椅背。

        机炮火光在雨林上空拉出一亮线，那架F-22的右翼在三十毫米炮弹的扫下化为灰烬，连带仅剩的几片残骸坠入下方的无尽海中。

        这样一来，他们彻底废掉了帕比罗侧面的火力，哪怕是轮进行车轮战，也能耗到逃窜的敌方疲力竭。

        完成这一系列的高难度动作，剧烈颠簸的机险些与圆环相撞。

        帕比罗一时间没看出他的用意，误把战术当成了自杀式袭击，不可避免地发出惊呼：“晞哥，小心——”

        比起他可有可无的损伤，美国空军牺牲了一名实实在在的飞行员以及他驾驶的战机，正在手忙脚乱地填补阵型缺口。

        青涩月光淌在心口，倒映出彼此的满悲怆。

        他猛地全力推杆，无视高空稀薄气带来的机颠簸，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极速仰角爬高。

        接到指令，四枚导弹同时离架，不由分说扑向远正在爬升的战机。

        整架机以垂直的姿态从几枚导弹的杀伤区中间了出去，而那四枚失去目标的导弹，凭借惯冲向了圆圈阵的另一侧，恰巧撞上刚才切入补位的另一架F-22。

        等火光消散之后，剩余的四架F-22早已在空域迷失了方向，连同雷达屏幕上残存的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寻找到拉弗伯雷圆圈的命脉，程砚晞控机垂直向下俯冲，以接近一赫的速度扑向那个落单的目标。

        经过长达两天的战争，程砚晞已是疲力竭。

        汗珠浸了额角的碎发，可当他闭上眼的那一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张娴静美好的面孔。

        自私至极的念占据了程砚晞的大脑，却也能成为了他活下去的驱动力。

        他驾驶着战机向右侧翻，在距离敌机无限接近于零的刹那，机猛然调转了方向，释放出最后一组红外诱饵弹。

        并且此阵型拥有无懈可击的防御系统，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偷袭，都会直面其中一架F-22的正面火力。

        这是越战时期发明的攻防兼备战术，名为“拉弗伯雷圆圈战术”，旨在利用连续不断的锁定压力使敌人犯错。

        浸透爱恨痴嗔的恶业难移，挣脱于束缚的灵魂向死而生。

        他不能死在这里。

        几乎违背了空气动力学常识的垂直速率让雷达短暂脱锁，就在美军因为目标消失而犹豫的几秒间隙，程砚晞已经驾驶战机盘旋在了圆环上方。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人，可他不能失去唯一的表妹。

        就在导弹快要命中的紧要关，程砚晞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发动机口向下偏转，战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蹿上了六千米以外的高空，瞬间冲到拉弗伯雷圆圈的上空盲区。

        从六千米高空俯瞰下去，六架F-22围成了一个无比规整的圆圈，其中编队左翼的战机因为规避机动而拉开了几米距离——那便是血上最脆弱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