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勇迷茫地看着他，了下去，但撑着没倒下。

        夏鲤的手停在半空，那张脸被烧毁了大半，但夏鲤还是认得。想起他乐呵呵的笑容，想起他说当父母的，见不得小孩子这样。

        “这…”夏鲤看着齐安对她挤眉弄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萧楚澜对夏鲤说了声抱歉，向那走了过去，站在那骑兵面前。

        蒋来。

        “李姑娘，你不用跟他客气。什么民女呀，你这么厉害，我们合该对你恭敬，说声女侠才对。不过我看我们的年纪都相当，就不搞礼教那套。嘛，我们现在当朋友吧。”

        蒋勇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咙里发出不似人的哀鸣。

        夏鲤摇摇，走到右边第一尸前，蹲下，闭上眼睛掀开白布。缓缓睁眼。

        继续下一。

        “天门，万神开明，魂兮受度，早入丹界。太乙救苦，皆引往生。永脱轮回，逍遥上清。”

        “抱歉…将军…我、我忍不住…我违反了军规…我回去便领罚…”

        空灵如歌的声音海波般开。

        一个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最左边的尸旁，伸手想掀开白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反复几次最后捂住了自己的脸，忍着声音哭了出来。

        她垂着，了一个超度的动作。

        萧楚澜点，“李姑娘你无需客气，我…”

        她走了过去，有不少人认出了她，知她是救了村子，可实在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只是麻木地看着她，说：“李姑娘…你辛苦了。”

        萧楚澜蹲下，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但超度没有结束。

        萧楚澜不动声色把他撞到一边，对夏鲤：“李姑娘我…”

        夏鲤攥紧了玉石，想到他的子孙正是在町真军营中。她站起走向萧楚澜，开口：“殿下，这蒋老伯于民女有恩，这是他的遗物，我想交给他的家人。但他的家人在町真的军营里，不知殿下能否行个方便…捎民女一程。”

        他憋回去的泪水瞬间又涌了出来，整个人伏在地上，浑发抖。

        蒋勇咬着嘴，立刻立正，憋回眼泪，“到！按照军规，我惊扰将军，应该领十大板。”

        他的子健朗，本该活很久很久的。

        “将、将军…我…我正是…他的孙儿…我爷爷他…他…”

        歉的话还未开口，便听到骑兵队伍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齐安挪开目光，看着怔忪原地的萧楚澜，“她是家人吗？”

        超度。

        他们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年轻士兵正低着，肩膀颤抖。他穿着与其他骑兵无异的甲冑，盔压得低，看不清面容。

        夏鲤低下，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石上。玉石呈浅青色，泛着温的光。

        她伸手，轻轻将那块玉石取了下来。

        萧楚澜摇了摇。“不知。”

        夏鲤把白布轻轻盖了回去，站起。

        第四。

        是钟里正，傍晚时分还在打量她，问她命来，又叮嘱她注意安全。但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雪夜下显得格外深刻。口有一个血，箭矢已经掉了。

        萧楚澜摇，“本王不是要罚你。”

        那骑兵如梦惊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

        有的无声泪，有的低声啜泣，更多的是呆呆站在一边，或坐在地上，没有从这场噩梦中回过神来。

        不认识。

布不够长，也不够多。两只盖住了上半，出沾血落泥的脚。不少村民站在一旁，几个村民跪在旁边。还有骑兵们。

        “抬。”他说。

        “本王记得你是当地人，你…可是那蒋老伯的家眷？”

        也不认识。

        她轻声问：“蒋伯伯的家人在哪，有人可以告诉我吗？”

        “将、将军！”

        她认得这张脸。

        萧楚澜看着他的脸，问：“蒋勇？”

        夏鲤接着走到第二尸前，掀开。

        齐安眼看着他又要开始夸一顿，怕是就得冷场，立刻凑过来打断他。

        有村民抹着泪：“蒋老他儿子儿媳孙子都在町真，住哪我们也不太清楚。”

        夜风过她的骨，描出萧条的背影。在场的人的目光落在她的上，坐着的人站起，哭的人停止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