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被夏屿撞见，他小小一个从房门口探进来，刚好看见她披着被子转圈。他们对视之间，夏鲤面色大变，还来不及训斥便见弟弟跑到床边有模有样地学着电视剧里的大臣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来时候，夏屿也已经躺在另一个陪护床上睡去了。连着几个月，他们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换着守夜不说，之前的陪护床小得可怜完全不到翻。而且只供晚上休息，早晨想要睡觉只能趴着坐着。好在安疗病房有两个陪护床，可以提供他们两休息。不过即便在安疗病房，林静玉还是不能停下打点滴，偶尔还需要呼机助眠。

        “要不要先去睡觉？你看上去好困。”

        夏鲤听懂了他的意思，脸颊浮红，轻轻推开他，“别跟我开玩笑了…”

        他们这个年代的许多小女孩都会模仿电视剧里的古代女皇或者仙子那般将被子裹在上。夏鲤曾经也这样过，偷偷地，非常小心地模仿。

        她已经闭上双眼，呼声均匀，显然睡得不错。病房里还循环播放着一首钢琴曲《卡农》，无限重复的小调，仿佛时间也凝滞在这几分钟里。

        “什么？”

        “姐。”夏屿小声呼唤，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嘴巴动动，眼睛却完全闭了起来。

        回看，本该睡觉的林静玉忽然醒了，她从床上爬起，正看着他们两个。

        夏鲤连忙应好，姐弟俩便想法子降噪。床帘拉上，又开始放纯音乐。夏鲤守在旁边跟她说话，几乎是不断重复着一些话，以表示她一直在她边要她安心。夏屿也在旁边应和，开始讲他们那个年代才会听到的故事。就这样把她哄睡了过去。

        夏鲤关紧了窗，反锁上。雨点密集，打在窗啪嗒啪嗒作响。林静玉在病床上很难受，她说吵，受不了。

        她回应：“那女皇此刻委实狼狈。”

        夏屿凑到她耳边笑：“你说披上去像不像君临天下的女皇？”

        她才没有很困…而且哪敢睡…一点也不安心…

        她说想要上厕所，夏鲤连忙与夏屿坐远了几步，拆开裹好的毯，过去扶她去厕所。

不会拖地上，看上去就像是披着斗篷。柔如羽，如火炉。

        她比旁人早熟，对别人的目光更加感。若是被弟弟看见了，她肯定会觉得羞耻——对着电视剧装模作样，多么可笑。又不是电视剧里的人，就不要妄想啦。

        现在他又问，两个人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又尴尬的年龄。夏鲤也早已经没有对弟弟的防备与厌恶纠结。

        夏鲤忍不住打了个哈哈，眼睛，更教她困倦，她强撑着睁开眼睛，去瞧林静玉现在的情况。

        意识几乎完全消沉，晕睡前似乎感受到了一温的感与一声无奈的叹息。

        姐弟俩昼夜颠倒地照顾林静玉，夏鲤发现自己瘦了七八斤，原先穿的合子都得勒紧腰。还被夏屿说现在跟竹竿子一样，不过也有竹子的坚韧不，说着说着念诗：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抬起脸还笑嘻嘻的，说女皇姐姐，有没有他需要伺候的地方？！起就要爬床给她捶肩背，夏鲤不愿意他碰她，他就改而去端茶送水，整得她都忘却了被撞破模仿电视剧的尴尬。

        林静玉在安疗病房的第十六天，下了一场大雨，外面雷声轰鸣，狂风怒吼。他们住在较高的楼，一眼看过去，远远的尽还能看见盘旋空中的乌云与泛青的雷电苗簇。

        可反驳的话一个字说不出来。

        好困啊。

        这雨声太不规律，混着雷电的轰鸣不说，外面还有护士与其他人的走动声。林静玉现在的情绪不稳定，经常念叨脑子痛。

        夏鲤为她掖好被子，手撑着脑袋，眼微忍不住地往下耷拉。

        应该是太安静了吧。毕竟这个病房只有他们叁。先前还有一个病人，前几天过世了。这几天都没有新的患者入住，故而安静。

        “臣子与虜仆。”

        夏屿眉眼弯弯：“因为女皇还差点东西。”

        “笨姐姐。”

        真是的…好的坏的事情都能被他换着花样夸她本人。

        或者说，缺一个夏屿。

        夏鲤问了医生，医生没急着下结论，而是拉开林静玉的眼看了看，又问她“今天几号、在哪里”，林静玉答得糊糊。医生眉皱起来，转对夏鲤低声说：“这个不像单纯的情绪问题，我们怀疑是谵妄，我先抽个血查一下血氨和电解质。如果她待会儿更烦躁、或者认不出人，你要上按铃。”

        指尖刚碰到夏屿的肩膀，还未听到夏屿说其他的俏话便听到一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