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戳到痛，朱赫泫依旧没有气恼，平静地跟她对上视线：“死光了。”

        “我爸生意刚兴起的时候，妈妈遭到了仇家的报复，她死的时候我才五岁。”

        “再往后几年，我爸在镇压暴乱的过程中遇害，只剩下伯叔和社团里的二把手照顾我，也就是后一任坐馆明叔。”

        他细数曾经的点点滴滴，往日繁花似锦不见，只余一片过往云烟的荒芜。

        “不过最后，抚养了我五年的明叔也死了，是我亲手杀的。”

        朱赫泫凝视着她的双眼，谦和的面目下压抑着弑亲的丧心病狂：“因为我发现，他当年背着我和杀害父亲的人串通到了一起，所以我在他的酒里下了毒。”

        “还有几个追随他的墙草，在提名坐馆的时刻想要阻止我，没两天就被我私下理掉了。”

        满目疮痍的年代，如何保全自成为了生存的必修之课。他在功利潜行的浪花中浮沉，披上孱弱的伪装混迹于人群深。

        可只有他自己知，剥开那层淡无求的，里面藏着鲜红而可怖的野心。

        残缺的灵魂无法因为仇人的忏悔而恢复如初，生而为人的良知早已被啃食得连骨也不剩。

        朱赫泫捧起她的脸，眼底笑意更深：“跟当年那件事有关联的人都死光了，你猜猜，我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亲昵的肢动作碰到一起，沸腾的血气在教室里肆无忌惮地乱窜，程晚宁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存。

        那双同样拥有华人血脉的瞳孔里，涌现出了一丝别样的望，与她先前所认识的“朱赫泫”判若两人。

        程晚宁刚想为自己辩解，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转折：“你的意思是……我表哥也参与过那件事？”

        如果朱赫泫的目标不是她本人，那只可能是——

        耳畔传来一声轻飘飘的讥嘲，印证了惊人的猜想：“你好迟钝，怪不得学东西那么慢。”

        两人之间的关系第一次有明显的跨越，是在前年四月份的复活节春假。

        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程晚宁误打误撞跟他产生了摩，朱赫泫紧接着从楼上泼了她一盆水。

        那时她总以为，两人结识是机缘巧合下的偶然，殊不知遗漏了另一件事——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程砚晞首次来学校出席了家长会。

        如果是这样，一切便说得通了。

        混淆了这么多年的因果，在支离破碎的真相里得到了重现。

        “这怎么可能？”程晚宁捂住钝痛的口，不可思议地争论，“他明明跟我说，和你家的关系只有生意上的合作。”

        关于朱赫泫一家的往事，她向表哥打听过很多次，甚至不惜灌醉自己比酒问答，可对方的回答永远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如果朱赫泫的话属实，那么程砚晞一定骗了她。

        他闻言笑了，眼里裹挟的怜悯将她刺痛：“你看，他连你都不信任，你还指望他能对你坦白什么真相？”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程晚宁听出他想要拉拢自己，保持理智地回应，“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话，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外人倒戈吗？”

        她从昏暗的角落中抬起来，神情傲慢又不可一世：“我当然清楚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别忘了，我这个人同样没有德心。”